醒时三千荣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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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痕【短篇已完结】

疤痕

“人的一生总会留许多疤痕,有的是小时候磕到了桌角,或者是摔倒了,有的是少年时为了喜欢的人打架……”

      年轻的病人神情安宁的折着纸鹤,纸是柔柔的蓝色,一边折一边缓声对我说着。

      一只千纸鹤折好,他放进许许多多的千纸鹤里,都是浅蓝色,有些抑郁的颜色。

      他伸手点了自己的额角一下,我顺着他好看的手指看去,这才看见他的额角原来有一道疤,当时应该是很深的吧,只是这时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

      只是由于他的动作,刚刚给他包扎的手腕,白色的纱布又殷出血来。我有些生气,气他不爱惜自己。

      察觉到我的情绪,他声音低低的笑了笑“啊,你看你包的就没有他包的好看,我这里受伤时就是他给我包的。哎,怎么还跨个脸啊,别生气了,我跟你说我这道疤怎么来的吧,你们不是一直好奇吗”。

     后来想想,这一生做的最不后悔的事是那天打算跟他表白。他那会在做一个科研项目,成日和导师在国家重点实验室里。他的导师嘛,你们都知道,就是现在在号子里蹲着的的雷严。

    我很不容易啊,从本科喜欢他到读研,在W城那个水深火热的鬼地方待的普通话都给带跑了,那会连普通话考试都没过。喜欢那么久都只敢远远看着他,送个东西都不敢当面送。

    什么?你说那个手办?呃,其实是买给我弟的,那天本来要给我弟送去,结果半路遇上他,我看他看手办看得撞到了树上,心疼得不得了,别打岔,我没笑,真没笑。我看他撞到了树上,连忙跑过去看他怎么样,他那会还晕乎着呢,蹲地上半天没起来,捂脸的手一放开,好嘛,撞得流鼻血了,我赶紧拿纸给他擦,两个人蹲那蹲半天。等他站起来,又低血糖,然后栽我怀里了。什么感觉?感觉特别重,毕竟怀里抱了全世界。等他缓过来,我说是我害他撞树的,于是把手办给他当做赔罪了。继续说表白啊。

    那天我委屈的不行,喜欢他五年,和他说过的话却连五十句都不到,想着不能这样啊,再这样下去别说我等不及了,就是我的情敌也等不及了啊,你懂得,每年新生入学,我又要增加一个加强连的情敌。

    所以我就去表白了。准备了什么?好像没有什么,就我自己。我知道他平时在哪个实验室,毕竟每天的午饭都是我给他订的,那会特别晚了,但他向来待到特别晚才走,所以我就去找他了。

    一般到那会只有他一个人了,等我快走到门前时,却听见了别人的声音,是雷严的喘息。    

        我当时感觉脑子里嗡的一下整个人都要疯了,冲过去看见门是半掩的,一脚踢开,首先看到的是雷严,他裤子褪了一半,浑身酒气,然后看见少恭,手脚被绑住,嘴上贴着胶布,我看见他在流泪,他在害怕。我恨的不行,立马上前把雷严踹开,他没反应过来,摔在一边晕了过去。

        我给少恭松绑,看见他的手腕脚腕都磨出了血,现在想起还是特别气,雷严那个畜生。

        雷严那个畜生,眼见我给少恭松了绑把他抱在怀里安慰呢,他居然醒了过来,抄起酒瓶往我头上一砸,那瞬间我还以为是幸福的晕眩呢,反应过来时已经头破血流了,少恭被喂了迷药,药劲还没过去,连声音都发不出,但那瞬间我听见他叫我的名字了,啊,然后我就抄起实验室里的折叠凳,给了他一下,等他晕过去后拿他扔在一边的绳子把他绑成了个螃蟹才罢休。

        然后嘛,然后我也晕过去了。醒来时在医院,看见少恭趴在床边,我都舍不得眨眼,一直看着他看了好久。

        他要醒来我又装睡,当然瞒不过他,他那种洞察入微的本事啊。他装做没发现我在装睡。说雷严被抓了,说对不起我,头上得留疤了,说还好我来了,然后说,一直在等着我,还好等到了。

        我哪还能装睡啊,简直惊坐起了,呆呆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一直在想,五年了,哪一天你才会有勇气站在我面前,不止是那天晚上在等你,每一天都是在等你”啊?你问我还能忍吗?当然不能,我当即抱住他就是一个深吻,然后……你还听什么然后,难道顶着印度阿三头我还能做什么不成?再说了,我一点,一点都舍不得他疼。

        所以你为什么哭了?他死了,我知道啊,空难嘛,连具遗体都没有给我留下,飞机坠入海洋,他和戒指一起睡在海里,不让我找到。

        可是你看这道疤还在,他就还活着。所以不用劝我了,我不是想伤害自己,只是太疼了啊,想他的时候太疼了,不想的时候,也没有别的想的东西了。

        年轻的病人脸埋在双手里,身体颤抖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是我学长,少恭也是我的学长。那年他们相爱,那年他们相守,那年他们死别。

        我决定离开,学长不需要什么拯救,他是这样想的吧,他活着,少恭学长就活着,所以他要活久一点,再久一点。他们相守太短,他们相守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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