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时三千荣枯

呃,不定期更新,开坑为主,填坑为辅,有手感就更,没灵感就坑

岁晚虫鸣寒露草

    岁晚虫鸣寒露草

     九月节,露气寒冷,将凝结也。

     几场缠绵秋雨噤声了枝上聒噪的蝉,芜杂荒草中的蛩声也日渐消弭。石雕花盆里精心养了一季的菡萏只剩墨色的残枝,盆里养的锦鲤挪去了屋里,不过也是恹恹的模样,随便栽种的蔬菜倒是精神抖擞,霜露还未将它们一并摧折。

     陵越前几日去了市集,听了少恭的话,他倒是没有再一股脑的给少恭添置新衣,不过仍是买了许多御寒的东西。

    入秋以来,少恭便一直精神不太好,神情总是笼着忧悒,连找来了寻觅已久而不得的琴谱也未能让他开颜,食欲也差了许多,陵越每天换着花样也没法让他多动几筷子,这样连着几月,本就清瘦的人如今简直弱不胜衣。陵越看在眼底,焦心热中。少恭沉疴缠身,这几年细细将养着,一身病痛已去了许多,只是陵越知道,这人太能忍,有些痛苦即使折磨的他痛不欲生,他也不会向自己透露半分,怕他心疼。

    旁敲侧击的问过少恭好几次,每次都被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要么就是转移话题,所以忧虑中度过了这么久,只能见他日益憔悴,却无能为力。

    天墉城的前任掌教,严正端方的大师兄,在又一次被糊弄过去后恶意的加重力道,逼得那早已哑了嗓子的人眉头蹙起,鸦睫无力地颤了颤,无法抑制的从喉间逸出一声轻吟。

    云雨尽时东方既白,秋日湿气砭骨,屋内仍是暖意盎然。

    细细的吻去他眼角颤巍巍的泪,执起他匀称白皙如玉雕成的手贴在胸口,仍是微凉的,陵越轻轻叹息。

    这 叹息连羽毛都无法拂动,却让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的人打起些精神,顺着胸口抚上脸颊“别担心啊,陵越……”话音未落便发出声惊呼。

    原是陵越连人带锦被一把抱起“去沐浴吧,那日买了些草药,你看看我辨识草药的本领有没有长进”

    少恭倦极,只微微颔首便又阖上眼。

    沐浴罢用灵力烘干他身上的水汽,见他仍是困倦,陵越便将床铺收拾了,轻手轻脚的将少恭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身上出了层薄汗,陵越忽的想起今日是寒露,果真是秋意渐浓,蝉噤荷残。

    这些年一直与少恭隐居在深山,远了尘世的喧嚣与烦扰,远了尔虞我诈和世事繁杂。

    屋子倚竹而建,更有清溪潺湲,鸟雀曼歌。

    几年前一时心血来潮种下的桂树,已是十分繁茂,秋日万物颓败时,却总能枕一帘桂香入梦。

    少有访客扣门扉。

    只在去年一个月华如练的雪夜,方兰生携了幼女来访。不提当年血仇,却与陵越少恭喝了一夜的酒,酒酣人醉,那昔年的小少年披着月光,泣不成声。

    虽居深山,下山的路既长且险,少恭仍不时会下山出诊。少恭不收诊金,又百治百效,更兼行踪缥缈,面容清俊若神,久而久之镇上的人都说他是山里的神仙,而常常伴在他身边的陵越,也沾光落个神仙的头衔。其实倒真是道破了天机,这两人一人是上古谪仙托生,另一人呢,明明可以修仙成神,却放弃了。

    陵越此时做了一碟桂花糕,去年酿的菊花酒也可以开封了,又炖了莲藕排骨汤,还有一道螃蟹。

    九月团脐十月天,持螯饮酒菊花天。

    寒露的蟹黄白鲜肥最为细嫩鲜美,即使随便煮煮也十分诱人。

    往年总在屋外桂树石桌上边赏桂花,边品珍馐,欢欣之时少恭奏琴,他舞剑,也真是神仙日子。今年顾惜少恭的身体,便摆在了屋内。

    陵越仍在准备吃食。少恭处境却十分凶险。

     这亦是他入秋以来愁眉不展的原因。秋天第一片落叶飘落时,他开始常常陷入梦魇当中。

    往昔纷沓而来,冤魂的哭嚎和恶鬼的狞笑,幽冥阴冷的火和三途滚烫的水,撕裂般的疼痛却不能让他清醒,反而是一点点消磨他的力气。最初一炷香的时间他便能醒来,后来时间越来越长,甚至有时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唯有陵越能让他安身立命。

    有日他看着陵越熟睡,沉沉的叹息。这一世,也许就在不远的某一天戛然而止。自己一介残躯,早在蓬莱之战时就该魂散与天地,若非没有悭臾和陵越的话。代价是悭臾陨落,陵越生生世世,断绝仙缘,如此换来的也不过是这一世安好。

    这一次他知道,大限将至。这一日终于到来,自己早已无憾,可陵越,又该如何?

    无暇再去想,剧烈的疼痛已经耗尽他全部力气,而梦境,却越发变本加厉。

    魂魄分离是什么模样?剑炉里的火将肉体一点点焚毁又是什么模样?腐烂的尸体为什么闭不上眼?砍掉头颅那把刀怎么生锈了?啊,还有蓬莱,还有蓬莱,坟墓里的亡灵是否记得他的姓名?

    最后是一片血色,蔓延整个世界,而这血色的世界,一点点塌陷。

    他在血海中间,发不出声音,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只在心里一遍遍念着陵越的名字,想去年的菊花酒应该还是十分清甜可口,想陵越做的桂花糕还会是十分精致的模样,想他离开后他会好好活着。

    这样想着,血海已然将他全部淹没。

    “咿呀”

    稚嫩的一声划破了血色的天幕,他惊诧的看着血红褪去,变成清朗的模样,而后睁眼,竟还能睁眼?

    第一眼就看见陵越满是担忧的脸,他温暖而干燥的手贴在他脸颊。“你怎么样?是做噩梦了吗?最近你总做噩梦。”

    少恭深深看着他,没有言语,而是吻住陵越的唇。少见他这样主动,陵越弯了眉眼,反吻过去,将这个吻加深。

    “咿呀”一声,打破了旖旎的气氛。

    少恭惊异的向陵越身后看去,只见床脚躺着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婴儿。他微一用力推开陵越,陵越会意,抱起递给他。

    少恭身体无力,也不敢去抱,只伸手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婴儿的指尖,一碰上少恭就连忙收手,小婴儿却有所察觉似的用自己小小的,肉嘟嘟的小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像是在挽留。

       陵越笑了笑,面上带了些怜惜解释道“不知谁遗弃在院子里的,是个女孩”。

      少恭的手被婴儿握着,只觉心里一片柔软。温声对陵越说“刚才是她叫醒我的。”

      陵越亲亲婴儿娇嫩的脸颊,笑说道“这小家伙大概是你的守护神吧”他忽然认真的说“少恭,不如我们收养她吧”

    欣喜只在少恭脸上维持了片刻,便被黯然取代。陵越知道他的低落从何而来,耐心地说道“少恭,不要怕,我们试一次好吗?”小婴儿也附和的咿呀一声。

    少恭一时心软,思虑片刻后微微点头“我不会与她接触过多,这孩子得你照顾了”。

    陵越笑道“我照顾你都绰绰有余,再加个婴儿又算得了什么,你开心就好”。

 

      陵越当然没想到,后来每日少恭都十分开心,只是自己不怎么开心的起来。又一次睡了客房的陵越在灯下给方兰生写信,信中十分诚恳的表达了希望将女儿托付给方兰生照顾几天的愿望。然而这封信并没有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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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是寒露哦~啊啊啊环境描写还有老板文绉绉的说话方式对我这个工科女太难了啊啊啊,急着写完也不知道写了些啥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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